魏无羡夺舍重返人世,逼死金宗主夫人,又伙同蓝忘机打伤齐玉君,百家因此群情激愤。可是金凌知道,他舅妈并不是被魏无羡和蓝忘机打伤的,他们没有动手,可叶琳琅却吐血了。大夫也说,叶琳琅是因为惊惧过度才昏迷不醒的。

    “惊惧过度?”江澄气急,揪着男人的领子就把他拎了起来,“你知不知道她是谁?她是叶琳琅!她什么场面没见过,怎么会因为惊惧过度醒不过来!”

    “这,这我也不知道啊。”大夫脸上汗涔涔的,劝慰江澄道:“也许……也许明天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废物!”

    金家主母去世,金麟台乱成一团,江澄按理不应再叨扰下去,可叶琳琅昏迷不醒,他只能心烦意乱的等在这里。

    香炉上飘着缕缕青烟,叶琳琅睡得安稳,江澄的‘书虫’为她织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莲塘边,小男孩杵着下巴,一动不动的盯着水面,池子里的鱼偶尔探出头来呼吸,在水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涟漪。叶琳琅瞧着他,只觉得十分熟悉,可她想不起来他是谁,在哪里见过。

    “阿澄!阿澄!”

    小男孩寻声望去,叶琳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见一个穿着紫衣的明艳少女远远向他挥手,“阿澄,爹回来啦!”小男孩儿闻言,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,他笑的天真,快步朝少女跑了过去,叶琳琅小心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要是因为夜猎丢了性命,你可就真的出名了!江宗主!”

    “三娘子!你就不能少说几句!”

    “少说几句?少说几句看着你为了别人送死?不懂事儿的小辈们逞能,你这个老的就替他们收拾烂摊子,真好啊,下次也得这样拼命……”

    小男孩儿还未迈进房门,就因为屋子里的吵架声止步在外,少女皱了皱眉头,伸手过来拉他,两只手刚碰到一起,屋子里吵架的女人就摔门走了出来,她容貌艳丽,却因为脸上的怒意显得有些刻薄,仔细看看,两个孩子同她长得很像,应该是他俩的母亲。

    女子皱了皱眉,开口道:“去看看你们有出息的爹,为了别人被伤成这个样子,”顿了顿,她好像努力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,对小男孩儿开口道:“阿澄,跟我来取药。”

    小男孩儿拉着女人的手,努力的跟上她的步速,叶琳琅就走在他俩身边,她发现了,这里所有的人都看不见她。至于她为什么要跟着他俩,因为无聊吧。过了半天,她终于听见小男孩儿说话了,他说:“阿娘,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女子不解的皱了皱眉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你明明对阿爹很好,却总要和他吵架。”小男孩儿的声音越来越小,叶琳琅都快要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阿澄,你要记得,你对一个人越好,就越容易不被她珍惜,你会因此而痛苦,变的自卑,唯一能保留自己尊严的办法,就是不要让她感受到你的在乎……你以后自然会懂。”

    叶琳琅听闻,冷笑一声儿,这是什么狗屁歪理。

    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个叫做莲花坞的地方了,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,大概是一个游魂,误入此地,怎么也绕不出去。不过也还好,这家女主人同男主人整日整日的吵架,有热闹可以看,日子也不算无聊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年,这家男主人带了一个孩子回来,名叫魏婴,魏无羡。似乎是已故故人的孩子,女主人为此还同他大吵一架。叶琳琅正坐在屋顶晃荡着小腿,小男孩儿鬼哭狼嚎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,“还我茉莉!还我小爱!还我妃妃!我才不要和他住在一起!这是我的房间!都是我的!”

    叶琳琅嫌他声儿大,堵住了耳朵,虽然她整日都能听见小男孩儿坦然的叫着这三只小狗,可她还真挺好奇,等他长大了,会不会因为自己起的名字感到难为情。

    男孩子之间的吵架都是增进感情的基石,她懂的,这不,他俩很快就打成了一片,莲花坞里的小公子江澄,性格像他娘亲,嘴不饶人,却有一颗温柔的心。他娘亲惩罚魏无羡,他可心疼,但他不说。

    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叶琳琅已经不算日子了,她一缕孤魂,说不定哪天就散了。本着有一天过一天的原则,她把莲花坞里的三个小孩儿都熬大了。江厌离已经订了亲,愈发温柔贤惠起来,两个男孩儿也已经长成了少年,十五岁了,男主人要送他俩去听学。

    没有江澄和魏无羡的莲花坞,叶琳琅想想就觉得无聊,她跟着家仆去送他俩,却发现自己已经能离开这里了,看着越来越小的莲花坞,她回头跟上了两个少年。因为不跟着他俩,叶琳琅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,说她是一缕魂魄吧,她又在大家仙府里安然无恙的住了这么多年,她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听学的地方地处江南,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——云深不知处。据说也是一个大家仙府,却比莲花坞差远了,这里规矩颇多,这里的人也一个比一个死板,叶琳琅不禁庆幸自己不是活人,要不在这里,还不得被活活憋死。

    魏无羡这样的脾气,是什么都约束不了他的,叶琳琅看着他整日闯祸捅娄子,十分佩服他的胆识。江澄呢,叶琳琅发现,他动了春心。他很喜欢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,叶琳琅看的出来,可哪怕他们整日混在一起,江澄也不会主动同她说一句话,他只敢趁她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看她几眼,然后再看几眼。看的叶琳琅干着急,后来,她家公子终于不做偷看的勾当了,开始同人家小姑娘整日整日的斗嘴,叶琳琅无奈,这真是有什么样儿的爹妈就有什么样儿的儿子。

    一晃,听学就要结束了。魏无羡早就被接回了莲花坞,叶琳琅可不想那么早回,那个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的地方,所以她一直在云深不知处陪着江澄。她想,江澄再闷骚,临别了也得同那姑娘讲点什么,结果他什么都没说,甚至连句“保重”都没有。

    日子哗啦啦的过去,又又又过了两年,江澄同魏无羡愈发好看了,叶琳琅经常飘在他俩床头流口水,她恨自己只是一个有心无力的色鬼!结果口水没流几天,他俩又要被送走了,这次是去岐山接受教化,其实就是做人质。为了依然能看到美男,咳,为了确保美男们的安全,叶琳琅又跟去了。

    巧得是,江澄钟意的小姑娘也在,她出落的越发好看了,叶琳琅不禁羡慕她,有朝一日可以睡到江澄,想到这里,她略感心酸的捂住了胸口。江澄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,甚至都不被当做人来看待,叶琳琅为他们不平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终于有一天,这群好看的少年们反抗了,其实还挺九死一生的,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困在洞里的魏无羡,跟着江澄跑回了莲花坞。江澄万分疲惫,却一刻未停的同门生返回去救人。她觉得心疼,好在,魏无羡也平安无事的回来了,叶琳琅替这一家子开心,世道再动荡,一家人在一起,就心安好多。

    岐山温氏找上门来的时候,她正对着拉弦搭箭的江澄流口水,她还不知道,命运已经将这一家人推到了悬崖边,那天晚上,莲花坞火光冲天。

    熟睡中的叶琳琅突然哽咽起来,江澄还未睡着,他红着眼睛凑过来,轻声叫她,“叶琳琅!是我!我是江澄!你给我醒一醒!”叶琳琅没有反应,依旧在哽咽,像是一个人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哭声。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,江澄猜想她可能是中了魏无羡的邪术,她在做噩梦。

    “琳琅!我是江澄啊!别怕,我在!”

    叶琳琅守在江澄身边,他十分憔悴,目光呆滞,几分钟前,魏无羡叮嘱他,叫他不要乱动,便去为他俩买吃的东西了。如果她可以抱抱江澄,该有多好,叶琳琅想,可她没有身体,她的手会穿过江澄的身体,她感觉不到他的体温。但叶琳琅还是伸出了手,小心的环住了江澄。忽然,怀里的人瞪大了眼睛,是一群温家的修士,眼看着他们朝魏无羡离开的方向去了,江澄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,悄悄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是魏无羡,他身体僵直背对着众修士,他不敢回头。江澄默默看着他们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江澄!不要!快跑啊!求你!走啊!”叶琳琅在他耳边声嘶力竭的呼喊,可江澄什么都听不到。他伸手,推倒了身边的东西,温家修士听到声音,纷纷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叶琳琅哽咽得更厉害了,在睡梦中,她不停的掉眼泪。江澄握住她的手,焦急的说道:“叶琳琅!你到底怎么了?给我醒过来,快点醒过来!”

    哭着哭着,叶琳琅似乎悲伤到了极致,她一下子睁开眼睛,目光呆滞的望天。

    “叶琳琅!你他妈到底怎么了!你说话啊!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!”江澄捏着她的脸,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叶琳琅看见他,突然明白了,这不是梦,而是江澄的过去,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去。化丹,很痛吧,他叫的那样大声。

    “江澄!我梦见你死了!你怎么那么傻啊!你是不是傻!”叶琳琅边说边嚎啕大哭,不停的指责江澄,委屈的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哭什么?”

    “呜呜呜,江澄,我以后……以后再也不想和你吵架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吵不吵,再也不吵。”

    “带我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